理论派

再谈谈为什么人工智能不会有意识

是这样的,当我们在说到人工智能时,我们总会听说,有些所谓的从业者会产生什么担心人工智能产生意识的担忧,怕人工智能脱离人的管控,但有时又担心它不会——实际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担心,让我给出一个直接,最不绕弯子,最简单的答案:人工智能当然不会产生意识

在哲学领域,现代意义上的分析哲学实际上经发展到了精细化的科学领域,因为分析哲学最基础的特征就是语言,逻辑,以及实证分析,那么事实上当现代科学沾上哲学的时候,多半要走上一条具有强分析性的路——马克思也不能免,甚至由柯亨及相关人士组织的九月“组织”、“学派”是当今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最重要的其中一支——当然这里依然会讨论本体论、认识论的问题,但最终还是要面对一个现实,即本体论,知识论等问题,也是分析的对象——心灵哲学就是重要的科目之一。

当然现代意义上的心灵哲学不仅仅止于心灵(mind)问题的研究,还涉及到神经科学、脑科学等诸多与意识相关的领域——这里当前比较有影响力的研究者,要数丘奇兰德夫妇,这两位都是国际知名哲学家,并且研究领域主要集中于心灵与意识等方面,今天我们要谈的话题,实际上就是对心灵问题的一个发展和延伸。

在帕德里夏·丘奇兰德(Patricia S. Churchland)的著作《触碰神经》(机械工业出版社 2015 年版)中,作序者之一李恒威谈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循环难题:

意识之谜的吊诡之处在于:它因意识本身而被提出,而如果它能被理解和解决,也必须凭依有意识的理智本身。

在很多场合,我们都会产生这种错误感觉,认为我们的理智思维能够思考一切,但我们之前也曾说过,理性、理智本身正是一个对自身叙述、立法、树碑立传的本体,也就是说,一切美化理性的决断,都是理性自己自说自话,一切对于意识的解释,都是意识在自说自话,但人们却不会说,因此我们就无法得到正确的回答——因为我们是相信自我的,这一点也会带来一些问题。

丘奇兰德指出了两个关于自由意志的可能性:第一种是自由意志并不包括原因,即自由意志不是因为其他因素引起的,比如你想要吃饭,不是因为你饿了想要吃饭,而是你想吃饭,而你想吃饭。因为有人认为,这里的自由实际上是一贯到底的自由,如果添加了外部因素,这种自由就不是纯粹自由,所谓自由意志,便不是真正自由意志。第二是我们常见到的自由意志,(帕)丘奇兰德说“如果你心智健全,打算做出你的行动,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并且你的决定并不是被强迫做出的(没有人用枪指着你的头),那么你就展示了自由意志。1

事实上多数人都能接受第二者,但是就第一种因素看,自由意志往往也给人带来了许多麻烦的问题,就是很多时候决策并不是出于人理智的主动意志,即,我们大概能认识到我现在的意识行为本身是具有意识性的,我们能意识到我们在意识某物——他似乎指向了现象学的指称——意识总是关于某物的意识,但大多数人应该也意识到了,有时候,我们做出了很多出于本能,而不思考的行为,这能说明什么?

无非是两点,要么是本能本身就是一种无意识活动,要么意识早已参与,而本能只是一种肌肉训练式的反馈模式。这里其实有一些矛盾,要么是说普通人理解的,第一重意义上的自由意志,是存在的,而第二重自由意志,即受外部影响的,比如传统二元论视角下,“身”的影响,那么这里就不再是纯粹唯物主义的了,因为就目前意义看,当意识本身可以决断意识时,我们实际上无法构造出一个意识实体去解释意识决定意识——因为现在比较流行的心灵哲学观点是,(取消式)唯物主义的。这样对于心灵哲学而言是一个打击,因为我们之前说到了分析哲学的实证性质,这就意味着对意识的解释,必须要集中于对神经科学与脑科学研究中。

在这里我们不妨还是从一个经典议题——他心问题谈起:可以简单加以表述为,我们如何知道他人?比如当他人说天是蓝的,你也看到了天的颜色,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色盲——你怎么知道他的蓝色就是你看到的蓝色?哪怕你使用科学技术手段,测出了天空颜色的技术性色值,但是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在他眼里看到的是这个色值的颜色,而不能证明他的蓝色就是你的蓝色。我们之前也说过了三体人的设定,所谓知道他人的想法,其实是很不现实的,这是因为哪怕我们真的认为我们知道他的想法,我们知道的也仅仅只是知道他们的意图,而这些意图实际上需要被理解——也就是说哪怕你直接能看到对方脑子里放映的画面,写的文字,你也未必能理解这些文字在他脑子里面是否真正体现了其想法——根本原因是,思考、理性、意识本身夹带着一种必须要被承认,但总是被忽视的东西。

就是所谓的知性的加工,一个想法最终被输出为言语,被输出为文字表达,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的想法就被你知道了,因为他完全可能给你至少两重模式:第一是他说的是他的知性加工后的当时的想法,另一种或许仅仅是一种感觉经验的表达,即对外部信息接受之后的一般性表达——当你说疼时,你说的疼,并不专门指的是某种程度上的疼痛,而是在以模糊的理性表达一种感觉经验,这意味着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痛苦,你都只能说疼,而不是我感受到了 11 级疼痛。

现在该轮到我们谈论人工智能的问题了——这不是我们在简单的以生物学意义上的研究去发现了意识的复杂性和不可于硅基生命上诞生,而是一种认知的基础问题,这个问题可以给出如下分析:

1、什么是意识。

2、他心问题。

3、感觉经验。

4、知道与理解的差异。


首先,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什么是意识的问题,这里我们并不能精确给什么是意识下定义,因为一切语言本身都是模糊的,所谓的人工智能的意识问题,他自己先要处理掉人类的一个基本难题,就是基于语言模糊性的精确性概念定义,意识问题,如果人工智能首先不知道什么是意识,那么让人工智能发生意识本身就很困难。因为涉及到最重要的一个现实前提是——人工智能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首先得脱离人,并自己观察寻找世界的各种知识去训练自己,他首先要脱离人的因素——才有具备发生意识的可能性

其次,是他心问题,我们一直说我们无法了解他人,这个他心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死结,我们首先既然都不能理解什么是意识,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有意识,就代表着他人也有意识呢?这样他心问题实际上反而可能会超越意识本身的问题,就是我们实在无法真正认识到他人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样,因为感觉经验本身有差异,这不仅仅是因为,而且是所以——现实是,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样的东西,这是外部的原因,即一阵风随着他自身的完成,两个人对他的经验本身就不同,何况经验的不同,还存在着不同……

第三,我们说到了感觉经验,这个感觉经验,实际上是供理性作为的实质性杂多因素——也就是说,感觉经验无论在任何场合,哪怕是同一场合,与他人共在的场合,也必然是不同的,这不仅仅是他心问题的必然前提,也是具有极大的偶然性的,因为从生物意义上说,虽然每个人都有感觉器官,但是感觉器官的发育程度不同,必然导致感觉经验的物理意义上的差异。这种差异导致人实际上无法真正意义上“知道”他人。

最后是关于知道与理解,事实上我们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知道他人,我们所谓的知道他人的想法,无非是通过人普遍的形式逻辑而产生的预测、推测、分析,去大致上接近了他人的想法,大致说出了他人的意图,这种相似性,构成了一种带有美学意义上的规律性重合,造成我们误以为我们知道,我们理解——所谓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等正是这种错觉,我们误以为当我们身处于他人的处境和遭遇时,我们能理解他当时的作为——实际上这是一种鸡汤式臆想。


基于上述几点,我们基本上都能知道——哲学意义上,而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知道——为什么人工智能不会产生意识。

1、人工智能无法知道什么是意识,因为意识是什么是一个语言模糊,却又被人类的理智所建构的概念,他不存在公认的客观标准。

2、即便人工智能发展出了意识,那个意识到底是谁说了算,是人去观察,去实证,既然如此,人类根本不可能知道到底是人工智能发展出了意识,还是它只是足够聪明而表现得像有意识。

3、人工智能的最大问题是人,也就是说人工智能的现在的发展是基于人,受制于人的,如果要说人工智能有意识,那么也不能免俗的现实将是,那所谓的意识,其实不过是人的意识罢了——无论是训练材料,方法,逻辑都是从人这里来的,人工智能的意识,会是它自己的意识吗?

最近听说一些理科大佬似乎证明了人工智能不会产生意识——当然这个问题和我们仅仅只是做一些简单理论分析叠加的话,基本上就给人工智能意识判了死刑。

  1. 在帕德里夏·丘奇兰德的著作《触碰神经》,第七章中,是如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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