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 # 10
我的文章一般都很长,这里说的内容都不是符合主流认知的东西——所以没有必要照单全收,如我所言——你必须保持怀疑,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最切己的话。
一切怀疑的根基是,我不知道。
是的,这就是怀疑的本质。这就是,让屎上飞苍蝇的最好的办法。
最大的问题不是该如何解决问题,而是人们再也提不出(像样的)问题。所以当我听到有人询问哲学的本质是什么时,我总是会发生一种不知该如何说的感觉,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之前无论如何说哲学是什么,只是在尝试把哲学的形象描绘给读者,却难以把握哲学的精髓——什么是哲学好说,但哲学的本质是什么很难说。
哲学的本质,说不清,但也不是不能说,无非就是怀疑与追问,为什么心灵哲学会成为我们当今时代的重要哲学研究方向之一?根本原因是,在经历过欧陆、分析哲学对古典哲学中部分形而上概念的怀疑与重构过程之后,我们逐渐意识到,哲学大厦本身已经不再牢靠了——这一切归根到底是因为,主体与客体之间始终存在着重要的矛盾性结构问题——不过胡塞尔显然不想这样做,于是提出了关于主体间性的问题,像哈贝马斯的交往理论也建立在其基础上——但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在我们先前的诸多文章中,谈到了关于康德的先天知识问题——我们知道的先天知识到底是什么,这一点我们之前说到过,但是先天知识可能么?我们早就说,不可能——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因为知识本身就不是先天的,那些所谓先天知识,要么是概念的误用,要么就是不可能先天。之前我们说过的是从先天和知识两者的矛盾出发,但更复杂也是原始的一个问题是,哲学本身依赖于哲学思想家,而那些思想家却又是建立在自身对世界的理解之上,而搞出来的,这意味着,当我们思考某些哲学思想时,我们不是在思考哲学家们为我们建构的普遍世界的哲学思想,而是——一套基于哲学家自身内在以及感觉经验世界的哲学理念——这个问题回到了我们老生常谈的他心问题上,因为我们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路径去解释,我们如何可能通达他人的意识,他人的感觉,他人的经验——所以哲学家对于世界的解释,只是他们自己对于世界的解释——而他们勉强抽象出来的关于世界本质的解释——尤其是一些所谓的先天知识,本质上就只是他自己世界中存在并成立的所谓先天的知识,而两个人的意识所认识到的世界,显然是不同的(实际上我们发现,我们之所以认可所谓先天知识,并不是因为我们验证了这些知识是正确的,大多数人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只是被动接受),因为难题是存在的,并且还不小——当哲学家苦心钻研数十年,终于琢磨出一套看似合理的系统时,他却不得不面对,他的这理论,仅仅只是他自己的一个人的功劳,他虽然有理智,却运用的是他自己的理智,基于他的经验,结合他的认知,依赖他的知性——那么任何一个哲学家的哲学理论一旦创建完成——实际上就等同于抹杀了多重可能性——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哲学家成就了自己,却毁了哲学最重要的,也是所谓的存在的潜能——这意味着任何一个哲学家的理论都不过是他们自己把自己自己的关于世界的解释,从能在,揭示为常人。
因为他让大多数人都钻入了自己的理论体系,不说堵死,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让哲学处于一种原地转圈的现实困境——哲学其实是一个不应该有所谓科班的学问,因为哲学关系到的问题往往很空泛,要么是说什么宗教,神,要么是什么意识,要么是什么理性等等,但归根到底从古至今最大的问题是要解决人们对于世界中各种现象、问题的困惑,那么哲学本身就不能是精英化的,像各种某某学,包括存在论,海德格尔创造了那么多生造词,只为了补全自己的理论,实在是可悲的表现——一种存在,必须要依靠如此复杂的理念,才能被人所理解——那哲学还是为人所设么?
我们谈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就是主体间性,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同个体之间的认知、理解世界的一致性是如何可能的——这同样与他心问题非常契合。我们说所谓的哲学家,动辄就能运用自己的理性,搞一个所谓的普遍理性,普遍的,先天的东西出来,但是这些东西越是被描绘地精密,实际上越揭示了一种悲哀的现实——即这些哲学家所构建的,所解释的,不是我们现成世界,而是在以自己不断深刻化的理论,在建构一个理想世界——这是哲学中最长被忽视的一个问题——当我们在问如何可能时,我们可能不得不抽象出具体问题的本质——一旦如此,就难免会陷入答案的理想化。
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经验——很多哲学家虽然自己也会发明自己的哲学体系,但是他们都是有来历的,不是凭空而来,即便是泰勒斯,我认为,最初的哲学也来自于人与人的经验积累,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哲学家发明了一套理论,比如先天理论时,他自己当然可以承认自己理解了部分世界——然而如果把先天知识这种理念拿出来,最值得怀疑的,是这种知识的传播与诠释,本身消解了先天性——因为除了这些哲学家之外,任何一个接受其理念的人,实际上都不是亲身验证过的,比如数学上的某些先天知识——请问真的每个认可数学知识先天性的人,都以自己无与伦比的数学天赋,验证过这些知识的先天性了吗?不,没有,大多数人都是被教育,被教化,被影响……这也揭示了教育的现实——表面上看教育实在教化和培养人才,实际上是固化和扭曲了事实的可理解性。
除了极少数思想家和数学家、物理学家之外,没有人能验证那些数学,逻辑知识的主体间性是存在的,但我们依然相信他们,是因为他的先天性本身是霸权主义的,是必须要让我们相信存在这种认识的,否则康德理论就得完蛋,否则人类的形而上概念就彻底拜拜。为什么哲学中要设定上帝存在,实际上这不是一个宗教问题,而是一个理论能否成立的前提性担保问题,很多哲学概念是需要终极担保才能成立的,说到底,哲学必须依靠上帝而活着,而不是哲学指向了上帝——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哲学家都不难从关于上帝的设定中推导出上帝的不存在——但他们都不会那么做,或者极少有那么做。
很多人可能会认为柏拉图的理想国似乎很有意思,但我是断然不会愿意生活在那种情景设置之下的,根本原因是,理想国设定了一个等级社会,秩序社会,通过人的能力安排人的工作和劳动方式,即便这是在一个哲学王统治的社会,这也不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哲学王?什么意思,表面上看是把国家交给一个理智的人去做管理,实际上反而是更严重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翻版,这意味着在理想国中生活的人们,非但没有工作与生活的真正的自由,即便是思想的自由,也不一定能实现,而只能按照既有的秩序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有用的人——而不是人——哲学王虽然是哲学家的美好世界,实际上恰是一个专制的代名词——实际上只能是柏拉图的理想国,而不是其他哲学家的。
这里其实说明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哲学家的自负,他们必须要设定自己的认知是绝对正确的,因为他们必须要坚持他们自己的理念,他们的体系,才有可能成为被历史记录,甚至影响颇大的哲学理念——康德之后先天知识、纯粹理性等理念开始被广泛研究,海德格尔之后,存在论引发了诸多存在主义的理念,德里达之后,形成了诸多解构主义流派,维特根斯坦之后,语言分析开始指导哲学转向——更不要说什么结构主义、功能主义、乃至于所谓未明子的主义主义。
说到底,哲学在当今时代中已经成了一种新形式上的规训——是一种划分派系的工具——试问,像海德格尔那种,发明了无数的新词,无法理解的词去解释存在的意义何在?对他而言当然是建构起来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可是对于一般大众,完全不能深刻理解其含义,这必然导致海德格尔所解释的,与人们所理解的不同,其导致更严重的问题是,他不断加深了哲学与一般大众的距离——智慧本身并不是依赖于深刻与晦涩,而是能一针见血,可惜理论上的问题,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没有任何一个理论在没有思辨的情况下,可以被解释清楚——包括意识——这个问题是说,无论是要解释多么深刻的问题,最终的表达,应当是尽量简洁的——但实际上做不到,包括这篇文章——事实上这也是中国哲学长期以来无法被西方广泛接受为一种哲学的原因之一,中国的哲学体系,往往会告诉你要怎么做,却很难讲清楚为什么他们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这里面还有日常语言的问题——日常语言当然对于建立精确的哲学思考是有干扰的,但是这种干扰并不妨碍日常语言构成哲学的重要基础——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区分——实际上无论是柏拉图、康德还是叔本华,他们都知道我们所思考的世界显然不仅仅是一个精确的世界,而是双重的,理念、意志、理性,与作为表象的,现实的,日常的世界是不同的,这些追求精确的哲学家们所作所为,要把他们理念中的精确世界的解释,套用到现实的模糊的、不清晰的世界——你会发现如果真的按照这些哲学家所思所想,他们的理论在他们理念中,他们意志中的世界是绝对行得通的,因为他们已经运用其意志力,理智,知性能力在他们的思想世界中,实践了他们的感喟,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个学习哲学的人都是有非常重要启发的——哲学所描绘的对于诸多问题的思考,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法解决现实问题的,因为很多哲学理论本身需要一个中间机关——或者说——必须有一个让哲学显化于模糊世界的过程——我们之前说过了,对于哲学,我们无法精确理解哲学家他们的切实理念,是因为我们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将其独特化,一旦如此,对于现实世界,就更容易产生误用——一个纯粹理性思想中产生的答案,如何能解决感觉经验世界中,理性只占一小部分情况下的现实问题——这很难,我们之前或多或少提到过一个基本现实,就是美学——但这也面临困难,就是美学理论本身是理性的产物,而不是纯粹感觉经验书写的。
我们也曾表明,哲学本身是依赖于文本传播的,凭什么认为哲学不受文学理论制约——作者已死——这其实意味着一旦哲学家们把他们的理念描述已毕,他们的思想就不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思想,还同时进入了公共领域,这样必然会导致如果哲学家不死,就得回应相关的误解和质疑——其结果是,哲学家,他一定会有一个他自己研究、琢磨、批注过的自己的著作——如果阅读海德格尔的著作,应该不难发现因为他同时也教授弟子,自己也会留一本专门的自己的著作——在这些著作中,他会解释或者补充自己的理论——我们应该也不难理解,这一定会导致一般学习哲学的人,无法真正意义上学习哲学。
事实上我们会看到,在一个规训世界中——至少在福柯的语境中,学校是一个规训的场域,这意味着任何科班出身的哲学专业研究者——实际上自身都陷入了一种自我驯化与对科班理念固化的多重纠缠,纯粹的哲学家不存在,自然也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理性——或者说,站在人的角度看,那只是人的纯粹理性,故而叔本华会有一种悲观意志的哲学理念,他对现实的悲观,实际上与他自己的理念是矛盾的——试想,如果叔本华还活着的话,他是否愿意看到自己的理论被那么多人追捧?答案是否,但不一定。
教育的本质会被认识为什么?答案是必然的——对知识的反噬,表面上看,我们似乎可以认为教育对于当前社会的存在意义是为了让人们得到更多受益终身的知识,其实并不然也,我不是说,教育并不能给人知识,而是说,体系化教育必然面对困境,无论是应试教育还是快乐教育、贵族教育,对于理论知识往往都是有充分的理由去制造一个精确化,固定化,稳定的知识框架——而先天知识所以为人认识为先天、知识,恰是因为这些知识能够被作为规训的标准化工具——无论是数学、逻辑、自然规律——这些稳定的,对社会有利的知识本身会成为社会中主要的知识体系,甚至被认为极有用——而人文科学,一种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它不能被精确化,不被精确化,就意味着他必须要树立一种权威性话语体系——以确保,他们输出的结论是有利于维护社会控制需要的——在这个问题上,谁都无法改变这个格局,通常,哲学家在教育中的位置往往也不得不自我阉割——很多哲学家参与教育体系,传播自己的理念,表面上看是为拓宽道路,实际如我上面说的那样,传递了可能更让人困扰的思想难题——因为要考试,要测验的——教育本身就不是,那种你说我听的单向输出——因为来接受教育的人既然是来求知识的,至少必须要保证大家都能学到一些东西——正因为这一点,反而固定,特化,异化的知识——当哲学进入这个体系——就如我们之前多次说的,谁都不知道什么是哲学了。
所谓的主体间性,能成立的条件是,个体与个体之间他者数量的最小化——涉及到交往理论,我们应该不难理解,在越是小的团体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更方便,因为小众,大家往往更容易达成共识,当参考因素,即接受同一性的个体越多,同一性被实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小——然而,这是存在着一个普遍底线的——即平均化,在任何一个班级内,对任何一门学科的学习都有最好,和最差的学习者,主体间性本身要实现平衡稳定,就意味着,必须要平均化二人的理解价值,这却是大多数学术哲学家教育人生的必经之路。
柏拉图说,人对于世界的理念,本身得益于他们自身灵魂的先验认知,也就是说,必须设定灵魂先于肉体,而灵魂的存在往往具有一种特点——就是他必须要知道肉身人所知道的一切,因为灵魂被认为生存在理念世界,那么灵魂自然知道什么是善、正义、数学等方面的理念中的完美形态——那我们实际上可以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灵魂,全知,全善,又可能是全能的——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灵魂要依附于肉体,但实际上就是附身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认为灵魂实际上是降格了,为了得到所谓的永生不死——是灵魂的永生不死。那么灵魂=上帝,而人都是上帝的现世存在——人人都是上帝。
我们之前说过一个问题,就是上帝完美问题,因为这里有三个典型的自我矛盾,自我取消的概念,就是全知、全善、全能的问题——世界是存在广泛二元对立的,一个完美之物,要想完美,必然能消除二元对立,但这面临很多问题,就以知、能、善三者为例来看:比如说假设一个完美者,他的完美的,是否能被认知。这取决于我们对于完美怎么看——比如如果我们设定完美是不可认知的,那么不可知就是完美的——那么人就不能说上帝是完美的,因为上帝不可被认知——如果我们设定完美是可以认知的,那么我们就是说上帝可以被人认知——这种被认知的可能性,实际上将上帝等价于可被认知的物,相当于把上帝降格化——这无论如何都是不敬——当然我们说了,如果真是存在上帝,他自己肯定不会在意,也不会排除自己能自我降格去做任何事——但这显然违背了人类对上帝的设定——因此人的理论是不对的——这个不对,当然包括一切宣称上帝存在的理论,甚至否定的理论。
这就是所谓的很多哲学理论实际上毫无意义的最根本原因,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玩弄语言游戏。如我之前所言,分析的本质是要找到真正能经得住考验的解释性话语——但尚不能说因此可以终结哲学,因为不是所有问题都能以语言问题的重新审视进行处理的,归根结底是——现世世界与理性世界的关系,混淆不清——我们根本无法把纯粹的逻辑的,所谓先天知识运用于现实世界中去处理一切,海德格尔告诉我们工具的上手问题,却并未真正意识到,多数人的操劳,不得已。
许多人可能无法理解西方哲学为什么不像中国这样,因为他们重视思辨,这个过程很重要,这是需要分析性的,分析的对象就是那些中式哲学中所谓的仁义礼智信问题,我认为现在对于中国哲学的,尤其是儒家哲学的发展路径,应当不仅仅只是作为复兴的问题——中式哲学比较注重传统,所以现在的这些基本上都不再有什么理论上发展,而多数都沉吟于诠释——并且很多人都默认儒家是中国唯一的哲学体系——这显然无法真正做到有意义理解世界——重拾被罢黜的百家,与儒家分庭抗礼,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假如哲学性、分析性的研究方法,似乎也不是什么难题——难的是,到底如何知道人们所谓的复兴,是在真的想复兴,还是想再来一次罢黜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