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派

哲学家是什么?

之前我们曾分析过一个似乎没有回答的问题,即哲学是什么的问题,但现在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从更根本的角度,去首先把一个问题搞清楚——因为目前来说,对一切哲学的爱好者或者研究者而言,他们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要面对一座座大山,选择跨越或者不跨越——其结果是影响巨大的,甚至能让一个人找到自身价值,或者干脆堕落。

不妨看看,该如何理解哲学家。

就我们目前很多人所熟悉的,大多数所谓哲学家都是有名有姓,因为历史的因素他们的理论成为了一种象征性的思维、逻辑、诠释定义——哲学家这个概念本身就具有时代性,并且我们会发现,很多学术,无论是自然科学学术还是人文学术、社科类学术,他们的对于专业人士的称谓——“家”,都是他们自己评价的,历史上所谓的第一个哲学家泰勒斯,也基本只有在哲学成为一个学问之后,那些研究哲学的人,就会给他们当中比较有影响力的人冠以家的名号,这就意味着要当“家”,他必须得有自己的理论,并且是具有影响力的。

我之前也曾多次表达过我自己的一种观点——或者一种观察,即现如今流行于世的一切所谓哲学本身并不是哲学,而是哲学家们的研究成果,哲学界把哲学家们的思想体系、研究成果做成一个历史的发展叙述,便垄断了对哲学本身的解释,因为我们之前说过,很难说哲学本身是什么,于是人们只能从哲学的呈现形式——人的理性智慧的展现,作为哲学的一个最初的释义,但哲学显然不至于那么简单。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哲学本身是一种依靠思辨的学问,即便是稀里糊涂搞美学、伦理学,也必须要建立起理论的批判与诠释,科学、信息以及心灵哲学等等更细分、更科学化的哲学领域就更不要说了,这必然导致发生两个根本性的问题:

第一、哲学必然专业化。

第二、哲学、宗教不可相提并论。

哲学必然专业化是一种现实科学发展的必然性,因为哲学一开始就是一个非常复杂庞杂的学问,正因为如此,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博杂,却并不能精深——如果我们研究古代哲学,发现像亚里士多德这种百科全书式哲学家也不少,根本原因是他们的理论不一定深刻,却几乎涉及到每一个学问领域——这涉及到哲学自身的谱系发展,也和现代学科分类岔不开道,而随着人类发展,人们掌握的知识越来越多,如果哲学不能区分出专业性的研究领域,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做出有价值的成果,而只能看上去博学,这实际上也是哲学意义上某种精神价值观的错误的来源——

“我的理论能解释几乎一切问题”。

根本问题是,因为哲学本身的庞杂性,它必然导致指向哲学的理论本身是一种元初意义上的宏大叙事——它能概括一切,但无法说明一切。这也是人们乐于说普遍的根本原因之一,我和一些人工智能探讨过关于存在论问题的根本解释差异——毫无疑问,没人会怀疑存在论必须得是谈论存在及存在者的,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存在者有差异,存在是“普遍”,“根本”的事物的属性,存在论本身是作为特殊的存在者的人类的“此在”对于存在问题的解释,那么必然导致人的存在论与外星人的存在论不同,甚至有许多差异,理论成立的前提是,概念的精确,但是这种精确,即便是分析哲学也未能保障,根本原因是,如果概念本身是有差异的,你的精确的概念,和我的精确的概念,也当然有差异,结果是,人的存在论,和外星人的存在论必然不同,但人显然不会轻易认可外星人的存在论,是因为当人之为人时,人的存在论最适合于人,而外星人的存在论他要和人相适应,要么是理论的改造,要么是人的改造,要么就是巧合。

这其实说明了,哲学,并不是一种可以一概而论,说出个道道来的东西——所以无论是谁,只要给出自己的有依有据的理论,我们都能说那具有哲学或者哲理性——那么哲学家又是什么呢?你会发现,我们之前都曾说过,无论是物理学家,哲学家他们本身不是真理的发现者,而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结合现有的材料,去理解什么是真理,再把那些理论说出来,过去我们给出了一个所谓符合论的真理性研究,他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真理不可能被发现,而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给出的理论,本质上都可能是真理的一部分,而不是真理本身——那么哲学家们他们发明出来的各种哲学理论,解释世界,解释本质,解释正义、价值、伦理、理性的理论,本质上都不过是冰山一角——而且前提还得是基于其正确的前提下。

这就意味着哲学家们不是哲学专业人士,而是在哲学问题上进行了专业性回答的创造性人物。这其实是要求哲学家必然有一种现实特征:

凡是被称为哲学家的人,必然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哲学理念。哪怕他只是提出了一条经典理论。

有了这个说法,无论一个人读了多少哲学书,用现有哲学思想体系解决了多少现实问题和思想问题,他都不会是一个哲学家,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哲学。

大家似乎都对于哲学史中的这个说法感到不足为奇——“某某哲学”,这个说法和史学一样,常见到有这种说法,即“某某的史学”,但我们绝不会因为爱因斯坦的伟大,而说爱因斯坦研究的是“爱因斯坦物理学”,根本原因是,自然科学有普遍性被认可的某些理论基础,但哲学,甚至其中最根本的“哲学”概念,每个人都认为其与其他不同,“某某哲学”的本质,即某某哲学家从哲学本身出发去建立一套理解世界的程序——因为他们一旦建立自己的体系,必然要前去重新审视一个经典问题“哲学是什么”。

这我们几乎在每个哲学家的著作中都能看到——康德会从康德哲学中某些理念的角度出发,解释哲学是什么,海德格尔就从存在论角度去看,萨特就从存在主义去看……

正因如此,哲学家不可能脱离宗教,因为哲学家本身首先是一个文化的、社会的人,他才有可能去在这一切的基础上搞哲学——自然科学家也一样,他们首先是一个人,他们的知识体系本身也是得基于社会的教化,也就是说,信不信宗教本身是自由的决断,但是,这就必然导致宗教对一切研究有所影响,在哲学方面,就表现为,神的影子一直在哲学史中发现。

不是无神论不搞哲学,而是哲学研究者中,有影响力的信教者比较多,归根到底还是一个问题——人会绝望,因为对于多数人而言,他们显然意识不到自己研究的不是哲学本身,而是哲学的某些部分,甚至他们以为的哲学,所以他们必然不可能得出关于世界的真实且能完美的回答——那么当他们在某些方面感到无能为力时,不抬出一个超自然的东西,反而是疯狂的——因为从一开始,神就被预设为是完美的,人所谓不能理解的,期望神知道回答,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哲学家,哲学家,说到底是一套对哲学问题解释的存在者的特殊体现,它可以被理解为:米饭和饺子都可以填饱肚子——但是总有人认为,所有人必须吃饺子——哲学家和哲学史的吃饱肚子的效果非常明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吃别的,就不能吃饱——大多数人都陷入了追随权威的问题,但哲学家的权威性并未消除——他让许多人奋其一生,成为门下走狗,而不是推动思想前进一步的标志物。

哲学家,或许反倒是,哲学的拖油瓶——虽然那瓶子里,可能还有一些有价值的油品。我们之前曾说到,哲学家的理论无论多么高深,他们都必然会被肤浅化理解,即所谓的被异化,比如海德格尔的诗意栖居,和向死而生两个概念,它显然不是那些营销号理论中的肤浅的表现,否则当人们在说起这些理念时,往往会导致这样一个问题——存在论本身建立在一个个体的高度自我认知的觉醒之上,也就是说,一个诗意栖居的人,必然不能是知道什么是诗意栖居的人,一个向死而生的人,必然是不能知道该如何向死而生的人——因为那一切都是前一个思想家他们的劫后余生的哲学经验,这意味着他们虽然高度抽象,但是只是抽象,而要理解,必然得有下一个人再去经历那个哲学家的经验——但这本身不可言传,不可身教,只能自己去经验和体会,这就造成了两种矛盾:

一个哲学理念的信奉者去实践这个哲学理念,或多或少都会成为一种表演式的哲学戏剧,你不是自身再去思考问题的解决方案,你是拿来了现成的方案,也就是说,解决问题的不是你,而是他们。但要是一个人完全在没有哲学信仰的条件下去生活,去感受世界,他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沉沦的状况。

这就是哲学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断裂——哲学本身不会过时,但哲学家的理念会过时——过时不意味着他错了,而是他的理论不能适应新时代的解释需要——哲学家就是弄潮儿,但是潮水终归要退去,于是一群又一群新的哲学家不断涌现——我们能收获什么?大多数科班出身的哲学研究者,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不可能再去专门关注最新的思想前沿——结果是,我观察的一个经典现象是——在知乎的某些板块,还依然在争论不休,所谓辩证法与哲学孰优孰劣的问题——孰不知,就是马克思理论的本身,他内部,也早已不断发展到了——分析的马克思主义思潮——对于辩证法早已认为不合时宜。

我看到某些非哲学行业人士,发表的关于哲学的议论,这让我感到很快慰,其实道理不难,就是因为我们过去把哲学神话化了,因为从人的角度看,过去的哲学几乎都是哲学家们在研究,其实这大错特错,哲学家们不是因为是哲学家,才有了哲学思想,而是首先有了思想,才是哲学家,正因如此,许多人无法意识到自己学的,是被哲学家思考的哲学史,而不是哲学本身的史,哲学家们自然也就在这种观念中被错误认识为——是多么高深,专精的职业——他就像是锦上添花一般,没有这花,锦就不是好东西么?不然。

人人都是哲学家这不是谬论,唯一的问题是,思想的深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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